我所知道的“腊八节”
发布:2018-2-02 00:46 | 作者:殷宗毅 | 来源:本站 | 查看: 2364 次 | 字号:


我所知道的“腊八节”

 

                        ——殷宗毅

今天早晨一出门就感到天气特别冷,迎面凛冽刺骨的寒风中夹杂着沥沥细雨。虽然寒冷的严冬已经临近最冷的三九、四九尾声,最低温度一下从前几天的23°C又降到了-1°C左右,恐怕潮湿寒冷的低温天气一直要延续到五九了。当走进单位食堂吃早饭时,看见菜稀饭中有绿豆和花生,一问大师傅才知道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腊八节”,不由地想起姥姥当年刚来我们家过“腊八节”时的情景,也让我从中国传统文化的角度反思了一些问题。

祖国博大精深地传统文化是我的母体文化,使我时刻深受祖国优秀传统文化雨露的滋养,更如同一座物产丰富地宝库令人如醉如痴地着迷。我也喜欢国外一些比较优秀地文化作品,如丹麦安徒生的《童话故事选集》,原苏联高尔基的《母亲》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法国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和《三个火枪手》,印度诗人泰戈尔的《家庭与世界》、《园丁集》和《文明的危机》,还有美国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等等,但对外国人的各种节日文化兴趣不大。今天中午几个日本、越南和韩国的朋友分别打电话来,问我中国的“腊八节”是怎么过得?还饶有兴趣地说日本、越南和韩国现在过“腊八节”很隆重,当时听了他们这么一说心里非常难受,但得知日本、越南和韩国过“腊八节”的风俗,还是与我国古代形成的民风习俗基本一致时,心里又感到异常地欣慰。因为我国悠久的文明历史从远古的三皇五帝到夏商周,再到今天长达上下五千年的进程中,虽然经历了无数次地改朝换代,也经历了有自己民族文字的蒙古人和满族人建立政权的统治,却是全世界唯一在文化渊源和文化传承等方面没有断层的文明古国,而且从古至今一直辐射和影响着周边不少国家的历史进程。其中成形于我国古代夏商周时期“腊八节”古老的民风民俗,就是随着我国优秀文化的传播而渐渐传播到周边的国家,现在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日本、韩国和越南及东南亚一带,不仅许多民风民俗与我国古代习俗基本一致,就是文化核心支点的文字也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朝鲜和韩国最早1446年出现了表音文字地“训民正音”,1948年废除汉字到1960年完全使用“训民正音”越南从公元十三世纪发明了“字喃文”,到19458月完全废除汉字使用以法文为基础的“越南文”。日本虽然从1866年提倡废止使用汉字至今已近一百三十多年,仍法定八百余个汉字为通意共用文字,目前越南韩国这几年又开始闹着要恢复汉字的使用。

“腊八节”是我国古代一个非常隆重地祭祀节气,根据《竹书纪年》和《礼记·郊特牲》记载: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汉改曰腊。腊者猎也,田猎取兽祭先祖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祭百神以报啬也。飨农以及邮表辍、禽兽等,仁之至义之尽也。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为其食田豕也,故迎而祭之。祭坊与水庸事也。故祝曰:土反(返)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也就是说炎帝神农氏在石年开创了以农业立国之根本,“始作蜡祭”告慰上苍形成我国古代年终腊祭的开始,从此历代天子或国君都会在每年农历十二月作腊祭祀,其中腊八之日祭祀:门神、户神、宅神、灶神、井神五个家神,先啬神(神农)、司啬神(后稷)、农神(田官之神)、邮表畦神(始创田间庐舍、开路、划疆界之人)、猫虎神、坊神(堤防)、水庸神(水沟)和昆虫神“五家八众”之神。《宋史·天文志》曰:八谷八星在华盖西,五车北,一稻,二黍,三大麦,四小麦,五大豆,六小豆,七粟,八麻。晋书·天文志》曰:五车五星,其西八星曰八谷,主候岁八谷丰俭。故有天子腊八祭祀祝太平”和“百姓腊八祭祀祛疫迎祥”之意。

姥姥出生于山东潍坊的一个满族大家庭,记得她老人家1966年来我们家过得第一个“腊八节”,没有以满族人的方式做“腊八面”吃,而是按照山东老家汉族人的方式熬制了“腊八粥”。

那是姥姥来我们家过第一个元旦前夕,一天晚上待家里人都吃完晚饭,姥姥便把从山东老家带来的包袱拿了出来。当时我看见那个包袱里有十几个小口袋,分别装着薏米、桂圆肉、莲子、百合、枸杞、小米、绿豆、花生、赤豆和红枣等,每个小口袋里装得东西差不多都是半斤多一些。只见姥姥拿着个小碗,用手分别从小袋子里各抓出来了一点,合起来大概只有个小半碗的样子,倒进了一个大碗里用温热的开水泡着,并让妈妈用小碗装了小半碗的大米和小黄米,说是第二天早晨熬制“腊八粥”。因为第一次听说要煮“腊八粥”喝,我便围着姥姥身旁想看是怎么弄得。姥姥先把泡在大碗里的各种食材一一洗干净后,就往大碗里又倒上了温开水把食材泡了起来,用一个和面的大盆把泡着食材的大碗扣住,便叫我把家里的大蒜都拿了出来,从中选出一些紫皮大蒜剥好皮清洗干净,装在大玻璃瓶子里准备腌制“腊八蒜”等过年吃,然后叫我用洗脸盆装了大半盆冷水,放在外面的窗台上冻成冰块,待第二天早晨煮“腊八粥”用。等这些事情做完了,分别给我和妹妹洗了脸脚让我们上床后,便开始讲有关“腊八节”的故事,可那时候因为我太小听得糊里糊涂。后来在我1979年考上大学那一年的“腊八节”时,姥姥又讲了许多满族人和山东老家过“腊八节”的事,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

姥姥告诉我们满族人在未入关时,每年进入冬至后都要举行一次大的冬季围猎活动,以狩猎的猎物多少和猎物的肥瘦判断来年的收成。如果狩猎到的猎物多而肥,表明来年的收成肯定好;如果狩猎到的猎物少而瘦,则表明来年的收成可能不好。到了腊月七日的晚上,将当年采集的木耳、香菇、口蘑和黄花菜等晾干的山珍,洗干净用温开水泡开,与猪肉和土豆一起切成丁做成“臊子”,然后把和好得面擀制成面条晾着备用,并将一盆井水用脸盆盛着放在外面冻成冰块,到了“腊八”早晨用冻成得冰块烧开水煮“腊八面(即臊子面)”,说是吃了这样的“腊八面”在一年内肚子都不会疼。到了满族人入关建立了大清朝后,才随乡入俗地与汉族人一样在“腊八节”时喝“腊八粥”。她老人家还记得小时候曾随父母亲,被请到曲阜“孔府”喝“腊八粥”的情景。当年曲阜“孔府”煮的“腊八粥”分两种:一种专供主人和被邀请的客人食用得“腊八粥”,是用薏米、赤豆、桂圆、莲子、百合、栗子、红枣和粳米八种食材熬制成的甜味稀粥,在盛入碗里时要在粥的面上,放上雕刻成各种形状的粥果(即水果)作为点缀,后来演变成放一些切碎的“京糕条”果脯作为点缀。另一种咸味“腊八粥”是给孔府里当差和下人们喝的,食材有小黄米、碎玉米粒、碎高粱米、碎麦粒、碎肉末、白菜、豆腐和赤豆等。待早晨喝完粥就开始举行隆重地祭祀仪式,晚上傩戏班子表演完傩戏后,各家各户则按祭祀仪轨举行驱鬼祛疫的活动,然后腌制一些“腊八蒜”备以大年三十晚上吃饺子时用。

姥姥还是一个十分虔诚地佛教信徒,据姥姥说“腊月初八”也是为了纪念佛祖释迦牟尼觉悟成道的日子。相传释迦牟尼还是王子时,在十六岁那年曾自驾马车出走东南西三门的路上,亲眼看见不少年迈体衰的老人,还有许多凄惨的病人和清瘦如柴地死尸,内心感到无比地苦恼和伤感。在回来的路上经过北门外,遇见了一位出家修道的沙门,在沙门那里听说出家可以解脱生死病老之道,便开始萌发了出家独身修道的想法。到了释迦牟尼29岁时,他不顾父王和大臣们的多次劝阻,舍弃王族生活和离开了妻儿毅然出家,先到王舍外城郊独自学习苦修,后到尼连禅河畔树林中穿树皮和睡牛粪,从每日一餐到七日只食一餐地盘坐禅定悟道。六年后,他的身体消瘦形同枯木,仍无法找到解脱内心痛苦之道,于是放弃了盘坐苦修入尼连禅河洗净身体,在远行走访名山大川时饿昏倒地,恰遇一名牧羊女路过喂食羊乳糜获救,牧羊女天天还把自己带得杂粮、干果和剩饭煮成稀粥,亲自喂以释迦牟尼恢复了健康,他便渡过尼连禅河来到伽耶城外的荜钵罗树(即菩提树)下,经过七天七夜地沉思默想终于在十二月初八悟道成佛。从此各寺院在释迦牟尼成道之日都会念经礼佛,同时腊八粥敬佛和施舍与民众百姓,此宗教节日慢慢就演变成为了民间习俗。

据相关史料记载:清代朝廷每年的“腊八节”时,都要在雍和宫的寺庙举办隆重地盛典。即从每年的腊月初一开始,皇宫总管内务府派司员,把每一口锅熬制“腊八粥”用的小米12石,上等奶油、羊肉丁和五谷杂粮及各种干果各50公斤,干柴5000公斤,共六口锅用的粥料和干柴在腊月初五晚亥时前,必须运到雍和宫的寺庙前准备就绪。腊月初六清晨,皇帝则派内务府总管大臣率领三品以上官员,到雍和宫的寺庙里亲自点验和监督粥料及干柴等准备的情况。腊月初七清晨,由皇帝派来的监粥大臣下令在寺庙前生火煮粥,一直监视到腊月初八凌晨“腊八粥”全部熬好为止。先由雍和宫寺庙的众喇嘛在香烟袅袅的佛殿前随古乐齐鸣声诵经,然后由皇帝派来的供粥大臣率领百官,将第一口锅的“腊八粥”供奉于佛像前,才把第二口锅的“腊八粥”献给皇帝和宫内各宫,第三口锅的“腊八粥”分发给王公大臣和大喇嘛,第四口锅的“腊八粥”装罐密封以快马送往承德行宫和各地封疆大吏,第五口锅的“腊八粥”分给雍和宫的众喇嘛最后把第六口锅的“腊八粥”拿到宫外施舍给民众百姓,一直到天亮施舍完粥后“腊八节”盛典才告结束。现在雍和宫内还有一口重约4吨,直径为2米、深1.5米的古铜大锅,就是当时专门用于熬制“腊八粥”的。

这么多年我曾去过许多地方,亲身经历了南北方不同地区过“腊八节”的情景。其中北京“腊八粥”用得食材比较讲究,有莲子、百合、珍珠米、意仁米、大麦仁、粘秫米、粘黄米、云豆、绿豆、桂圆肉龙眼肉、白果、红枣和糖水桂花等,还加入一点黑米使之色、香、味俱佳。山西以小米为主的“腊八粥”又称“八宝粥”,是以豇豆、小豆、绿豆、小枣、粘黄米、大米、江米等同煮。晋东南地区用小豆、红豆、豇豆、红薯、花生、江米和柿饼等煮粥,亦是甜饭之一的食俗。

陕北的“腊八粥”通常用多种米和豆类之外,还要加入各种干果、豆腐和肉混合煮制,依人口味或甜或咸自选酌定。如是午间吃得粥,在粥内煮一些面条共全家人团聚用餐,吃完后还要将粥抹在门上、灶台上和门外树上以驱邪避灾,迎接来年的农业大丰收。陕南关中地区腊八时吃五味八味两种杂合粥,前者粥料有大米、糯米、花生、白果和豆子等,后者还要加入咸肉丁、豆腐、萝卜和调味品,先以粥供奉祭祀祖先和粮仓后为人食用。

甘肃的“腊八粥”是将五谷杂粮和蔬菜煮熟后,除家人吃外还要分送给邻里和喂家畜。兰州和白银地区的“腊八粥”煮得很讲究,用料有大米、豆、红枣、白果、莲子、葡萄干、杏干、甜瓜干、核桃仁、青红丝、白糖、肉丁等,煮熟后先用以敬门神、灶神、土神和财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地五谷丰登,再分给亲邻和家人享用。甘肃武威讲究吃大米和扁豆熬制的素腊八粥稠饭,待稠饭粥煮熟后将炸好得散子和麻花泡入一起吃,民俗谓扁豆粥泡散子

江苏南京的“腊八粥”分甜咸两种,甜粥与苏杭一带差不多,粥料有茨菇、荸荠、胡桃仁、松子仁、芡实、红枣、栗子、木耳、青菜、金针菇等,只是咸粥里要加切碎的青菜和猪油。浙江温州的“腊八粥”粥料一般用胡桃仁、松子仁、芡实、莲子、红枣、桂圆肉、荔枝肉等,食之香甜味美以祈求长命百岁。故清代苏州文人李福诗云:腊月八日粥,传自梵王国,七宝美调和,五味香掺入。四川的“腊八粥”甜咸麻辣地五花八门,但农村人主要用黄豆、花生、肉丁、白萝卜和胡萝卜等熬成麻辣咸味的较多,“客家人”还会举行祭祀天地和驱鬼祛病等活动.

同时因“腊八蒜”的字与字同音,古代晋冀鲁一带的各家商号,在腊月初八把当年的收支和内外债算出盈亏后,给欠钱的人家送一头“腊八蒜”予以催债。如果欠债人用一头腊八蒜予以回执,表示在年前只能归本无法付息。用两头腊八蒜予以回执,则表示年前本息一并归还。如果没有用腊八蒜予以回执,则表示认账而无法在年前还钱,因此就有了腊八算一词。

历史上,许多文人墨客为“腊八节”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地佳作名篇:

《大腊》——·裴秀

岁事告成,八腊报勤。

告成伊何,年丰物阜。

丰裎孝祀,介兹万祜。

报勤伊何,农功是归。

《腊节》——北齐·魏收

凝寒迫清祀,有酒宴嘉平。

宿心何所道,藉此慰中情。

《腊日》——·杜甫

腊日常年暖尚遥,今年腊日冻全消。

侵凌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

纵酒欲谋良夜醉,还家初散紫宸朝。

口脂面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

《十二月八日步至西村》——·陆游

腊月风和意已春,时因散策过吾邻。

草烟漠漠柴门里,牛迹重重野水滨。

多病所须惟药物,差科未动是闲人。

今朝佛粥交相馈,更觉江村节物新。

《腊八粥》——·李福

腊月八日粥,传自梵王国。

七宝美调和,五味香掺入。

用以供伊蒲,藉之作功德。

僧民多好事,踵事增华饰。

《腊八粥》——·道光帝

一阳初夏中大吕,谷粟为粥和豆煮。

应时献佛矢心虔,默祝金光济众普。

盈几馨香细细浮,堆盘果蔬纷纷聚。

共尝佳品达沙门,沙门色相传莲炬。

童稚饱腹庆州平,还向街头击腊鼓。

《腊八》——·夏仁虎

腊八家家煮粥多,大臣特派到雍和。

圣慈亦是当今佛,进奉熬成第二锅。

 

                                                                                         ——写于2018124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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