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姥姥做的布鞋
发布:2018-1-04 21:52 | 作者:殷宗毅 | 来源:本站 | 查看: 2353 次 | 字号:


难忘姥姥做的布鞋

 

                                                                                                                ——殷宗毅

又到了一年一度“给边远山区和困难家庭捐献衣物和被褥”的时节,我这次能捐点什么呢?

正好是休息的时间,我开始打开衣柜和储藏柜慢慢地翻找着,看能否再翻出一些没用过几次的被褥和穿过的旧衣物。不经意又看到了那珍贵地老花布包着的包裹,那是姥姥留下的几双黑条绒布面的布鞋和几双布鞋底,于是我慢慢打开包裹静静地看着,还是情不自禁地又流下了热泪。因为这个老花布包着的包裹,是在19969月我们搬进机关分得新房子时,父母亲手交给我作为住进新家的“礼物”,要我好好保存留着对姥姥恩情的一份念想。当时我含着热泪接过包裹后,慢慢打开好好地抚摸了许久,深深感受到父母给得这个“礼物”的珍贵,也浸透着父母深深地爱意和无言地嘱托。

1964年秋天,已当兵离开家乡多年的母亲第一次回山东老家探亲,在回新疆时把姥姥接到了我们家,从此姥姥与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六个年头。19795月中旬间,姥姥突然间得了一场难以治愈的感冒,结果致使年轻时得过的肺结核病转为肺癌晚期,半年后于1980年元旦在医院经抢救医治无效而病故,去世时还有四十多天就满80岁,去世至今又已有38年了。

我十分怀念与姥姥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无论我们家发生了怎样的风雨变化,老人家都是任劳任怨地一如既往,接人待物简言善行地特别宽厚,勤俭持家地谦怀行事。尤其是“文化大革命”那个非正常地时期,在父母亲都被“革命造反派”错误地关押和批斗后,家里的大人只有年迈七旬的姥姥,她老人家是那样地淡定和坦然处置,带着不满九岁的我和我四岁的妹妹,没有教我们去埋怨组织,也没有教我们去怨恨任何人,总是通过童话故事、寓言故事和亲身经历等,教育我和妹妹如何做人处事,最可贵的是无时无刻地教育我们如何学会和懂得“感恩与善行”。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对家里大人做衣服、织毛衣、缝补衣服和做布鞋等事情都还印象深吧?又有多少人知道和意识做布鞋是件非常麻烦的事呢?因为现在的人们要想穿新鞋子简直是太容易了,什么季节要穿什么样式和款式都能随便买到。可那时孩子们要想穿一双新鞋,不知要向父母亲哭闹着讨要多少回呀?就是鞋子旧了、破了和烂了,也会缝补和修理后舍不得丢了。说实话,只有过去当过母亲的人才深有体会,做一双布鞋不知要熬更守夜花费多少时间和辛劳,经历打“备壳”到纳鞋底和上鞋帮子等许多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耗时费力地不能马虎,也是当时衡量一个女人是否是会过日子的贤惠媳妇重要地标准,否则被亲戚朋友和外人说三道四地会看不起。

一、打“备壳”

(一)首先要把家里的旧衣物和被褥翻找出来,将旧衣物和被褥缝补的地方拆开弄平整。如果缝补和接缝的地方没有拆开,就会导致做得鞋底和鞋帮有棱起不平而硌脚。但脏得旧衣物和被褥布料如果没有清洗干净,做得鞋底和鞋帮很容易因发霉而不耐穿。

(二)一般家庭都是用家里的案板打“备壳”,因为案板的正面是做饭擀面和切菜用的。所以先把案板的背面清洗干净,用手将稀稀地玉米糊在案板背面上涂抹一遍,然后将拆洗和晾晒干的旧衣物和被褥片,一块一块地拼贴在涂抹浆糊的案板背面,这样要反复拼贴和糊上五~六层即可。但千万要把旧衣物和被褥片衔接处拼贴严密,否则可能导致鞋底和鞋帮因厚薄不平而容易折断。

(三)把糊在案板背面的湿“备壳”一起拿到太阳底下晾晒,等快要干的时候,就要拿到阴凉处继续慢慢地阴干,姥姥说这样做得鞋底和鞋帮子穿在脚上柔软脚不难受。待湿“备壳”完全晾晒干,就可以揭下来准备用于做布鞋了。

二、剪鞋底和鞋帮

先把纸的鞋底和鞋帮子样子放在干“备壳”上,用铅笔或粉笔比划和计算好要做多少布鞋,再用剪刀铰好要做多少鞋底和鞋帮用的“备壳”样片。

三、将要做鞋底上下两层“备壳”样片,分别用1.5公分宽的白布条用浆糊将边子粘着包一圈。再把要做鞋底的中间两层“备壳”样片粘在一起,也用1.5公分宽的白布条用浆糊将边子粘着包一圈。然后把三层包好边的鞋底“备壳”样片对齐重叠粘好,用针和粗一点的棉线固定缝好。

四、粗的棉线用手在大腿上搓成两、三股粗的粗棉绳,然后把粗棉绳的一头,改搓成可以穿针引线的细一些的线头,以方便穿针衽线和纳鞋底。

五、准备夹板

准备用于固定纳的鞋样片的夹板,是两块高有一米长左右的木板,木板宽有12~15公分架呈“A”型,靠中间横着两根细一些的方木条。在纳鞋底时,将纳鞋底的“备壳”鞋样片,夹在“A”型木板顶端两块木板的中间固定好,这样纳鞋底就很方便了。而更多没有条件的困难家庭,老人或大人只好把布鞋底拿在手上纳了,一不小心手上还会被粗棉绳勒出一道道血痕。

六、锥子和“顶指”

(一)锥子一般是用一根小指头粗细,15~18公分长短的熟铁条或用铜条做得,中间部分是扁园的,再将熟铁条或用铜条弯着合起来,一头呈一个环状,另一头是两个熟铁条或用铜条合拢,将粗长的缝纫针放入中间夹紧固定后,用一个“戒指”一样的环套紧固定两个熟铁条或铜条,以防止固定在两个熟铁条或用铜条合拢中间的长缝纫针伸缩不定。

(二)“顶指”是用一公分宽、2毫米厚的铝合金或铜合金做得,表面分布着许多坑坑洼洼的小坑,方便纳鞋底时用劲顶“针鼻子”,否则中指的第二个指节靠食指的地方很容易被“针鼻子”戳破。

姥姥一般喜欢在春秋两个季节打一次做布鞋的“备壳”,老人家说在这两个季节打的“备壳”做得布鞋绵软不硌脚。所以,记得当年十分困难的时候,每到春秋这两个季节,姥姥就要收集一些家里实在不能穿的旧衣物拆洗和晾晒干后,一般每次要糊三、四张“备壳”备用,以方便有空闲时开始纳鞋底、做鞋帮和做布鞋。我有时间就在姥姥身旁瞎转悠,帮着干一点晾晒清洗干净的旧衣物和被褥搬及案板等杂活。

我看见姥姥在正式纳鞋底时,先将鞋底固定在夹板上,从固定的“备壳”鞋样片的包边开始纳。先用锥在鞋底锥一下(要锥透啊!),然后用小一点的缝纫针带着粗棉线绳穿过去,待包边部分锁边一圈纳好后,再从鞋尖的部分开始一行一行地纳鞋底,这样一针一线地要纳上一天左右,就可以纳好一个鞋底子了。手快的阿姨半天或在一个晚学习的时间,就可以纳好一个鞋底。但姥姥纳的鞋底针脚又密又均匀又好看。

做鞋帮子的时候,将黑条绒布用浆糊粘在鞋帮子“备壳”样片的面子上,鞋帮子“备壳”样片里子的衬布用其他颜色的布即可。然后用剪刀剪去鞋帮子“备壳”样片上多余的黑条绒布和衬布,用细一点的线将1.5公分宽的黑布条将样片边包好缝好,再用细一点的线把两块“松筋”缝在鞋帮子“舌头”的地方固定好,然后用细一点的线把鞋帮子“备壳”样片脚根部分合缝缝好。但做布鞋最关键的部分是上鞋帮子,如果鞋帮子没有上好布鞋就容易走形非常难看,不仅硌脚还容易磨破脚后根,或者不跟脚后根像拖鞋一样撒拉着。我们家里姥姥、父亲和母亲都是上鞋帮子的行家里手,而且姥姥担心穿新布鞋容易硌脚,就用一层干“备壳”缝制鞋垫给我们垫在新布鞋内。

姥姥做的布鞋不仅结实而样式好看,平时为人处世也少言寡语地特别善良,就是说重话也是面带笑容地轻言细语的说,让人不自觉地对老人家肃然起敬。现在我时常还想起姥姥讲得童话故事、寓言故事和亲身经历等,特别是姥姥讲的:“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别人给了你一口水或一口饭;当你条件好了以后,就必须还别人一碗水或一碗饭”、“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和“说话做事要留有余地,因为头顶三尺有神灵”等等这些话,都已牢牢地铭记在我的内心深处。

为此,写这篇文章不仅是对已去世三十八年姥姥深切地怀念,也是与姥姥在一起生活十六年间,对我潜移默化地细心养育和教育之情的感恩!

                           

                                                                                    ——写于2018年元月3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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