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年元旦后发生的事
发布:2017-12-18 21:14 | 作者:殷宗毅 | 来源:本站 | 查看: 2326 次 | 字号:


七六年元旦后发生的事


                                                                              ——殷宗毅

记得是在一九七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左右,父亲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后,告诉母亲老家来了电报,告知年事已高的四婆病了,准备借四年一次的探亲假之际回老家探望。经父母亲商量后,由父亲带着我和妹妹回老家探望四婆,母亲则留下来照顾在家年迈的姥姥,于是我和妹妹分别同时到学校请了假。因为当时正处在“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时期,学校经常以组织学生参加学工和学农等活动为主,而将文化课的学习放在了次要的位置,所以随父亲回老家探亲不会耽误文化课的学习。

二十一日清早开始,我们乘坐汽车经过四天的长途颠簸,终于在二十四日晚到了大河沿火车站。因为父亲持有“革命军人证”,父亲很快就买到了二十五日中午的三张半价火车票。但当时火车的运力十分紧张,需要乘坐一天一夜火车到甘肃的玉门中转。二十六日中午到了甘肃的玉门火车站后我们急忙出站,父亲直接办理了第二天上午签转玉门到兰州的车票手续,然后带我们兄妹俩到玉门市城里转了转。在浏览玉门城的过程中,父亲给我讲了一些当年他老人家作为联络参谋的身份,随一野二军先遣团从玉门启程进军新疆的故事。

这时的玉门市是甘肃省酒泉专区管辖的一个县级市,也是中国石油工业的摇篮和石油英雄“铁人”王进喜的故乡。当地特产有“花锅盔”、“猫耳朵”面食、元明粉、羊毛、驼毛、蚕豆、花海瓜等,还有“昌马佛教石窟”、“昌马古代岩画”、“汉长城及烽燧”、“火烧沟遗址”和“道教老君庙等古迹,特别是“汉玉门关”关城遗址,耸立在东西走向戈壁滩狭长地带中的砂石岗上,像是一座四方形的小城堡,关城基础和墙体是用黄土夯筑而成,面积约630多平方米,城垣东西长25米左右,南北长26米左右,残高9.7米的城墙底部宽均为4米,东西墙下宽4米左右,西北城墙底宽5米左右,在一般情况下只开西、北两个门。关城四周有宽13米的走道,设有内外女儿墙,关城内东南角有一条宽不足1米的马道,靠东墙向南转上可以直接到达关城的顶部。在“汉玉门关”遗址的南边有盐碱沼泽地,北边不远处是哈拉湖,再往北不远处是东西走向的长城和疏勒河故道。

二十七日中午我们乘上了短途火车前往兰州,在二十九日凌晨六点到了兰州市,我们只好在车站候车厅等到天亮后,父亲直接办理了当天下午签转兰州到成都的车票手续,到了成都又直接办理了签转当天到重庆的车票手续,终于在十二月三十日中午赶到了重庆。在重庆叔叔家休整了几天,父亲带我们回了一趟南充看望了四婆后,就又带我们兄妹乘船到武汉的奶奶和亲戚家,了解了一些当年我爷爷读书和报考黄埔军校的情况,然后乘船到了南京二姑妈和表哥家,并抽时间去拜谒了“中山陵”。一九七六年一月六日早晨到了上海亲戚家,父亲带我们拜谒了“中共一大会址”和游览了“城隍庙”。但一月八日上午快十二点时,当街道上的广播播放了周恩来总理去世的消息时候,我第一次看到时间似乎停止了的景象,街道上的人们顿时纷纷停下了脚步无言地相互看着,也看见街道上突然不时有一队队带着红袖套的民兵来回巡逻。一月九日晚上吃完饭,大家看完电视里播放的新闻联播后,就开始看播放为周恩来总理举办的吊唁活动。也就在播放到朱德委员长吊唁周恩来总理时,突然听见里弄(即上海人对小街小巷的称谓)发出了“”的一声爆炸声,然后就听见有人在喊“打到四人帮”的口号。原来是在播放到朱德委员长吊唁周恩来总理时,朱德委员长看见江青头上还戴着帽子,就用手中的拐棍打掉了江青头上戴的帽子,一下子激起了在里弄里围看电视群众极大地愤怒,其中一个中年人气得拿起小方凳把黑白电视机给砸爆了,在当时可是一件非常大的“政治事件”。当第二遍播放为周恩来总理举办的吊唁活动时,已没有了朱德委员长用拐棍打掉江青头上戴帽子的镜头了。一月十二日,父亲带着我们乘火车到了山东青岛的大姨家。住了三天后,我们又乘火车到了北京,父亲打了个电话我们住进了部队招待所,当时北京已经处于部队巡逻和戒严的状态,对我们的检查只是问了一下到北京干什么的话就走了,可能还是父亲的“革命军人证”起了作用。当父亲带我们游览故宫和天安门广场时,看见“革命英雄纪念碑”和周边的防护林,摆放了像小山一样地纪念周恩来总理的花圈,周边的松柏树上绑满了许多纸做的小白花,就是故宫围墙上也贴满了纪念周恩来总理文章的大字报。可第二天一清早,父亲再带我们到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时,已不看见“革命英雄纪念碑”和周边防护林摆放的花圈,松柏树上绑着的小白花也没有了。父亲立即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下午就到了王震伯伯家,不知道父亲与王震伯伯说了些什么,父亲马上带着我们在当天晚上乘火车离开北京回重庆了,然后在重庆又走访了几家亲戚,于一月三十日的春节前和幺爸一家人一起回到了南充四婆家。

在南充四婆家里过年前的一天家里来了很多人,我从中听到和发现了许多稀奇的事情,四婆、姑妈和与父亲平辈份的同龄亲戚喊父亲谓“老八”,喊幺爸谓“老幺”,而非亲戚关系的人和辈份低的人,则喊父亲谓“八少爷”或“八老爷”,喊幺爸谓“幺少爷”或“幺老爷”。到了春节第二天晚上,我就问父亲他(即她)们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您和幺爸呢?父亲笑着告诉我缘故由四婆来解疑。

原来父亲出生于顺庆府(即现在南充市顺庆区)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家族,在我爷爷四个亲兄弟的孩子中,我父亲排行老八,幺爸排行第十,后面还有在门里(即认可)或不在门里(即不认可)的几个姑姑和叔叔。当时我爷爷和奶奶到武汉求学,特别是我爷爷报考上黄埔军校第六期炮课后,就将父亲和幺爸过继给了四婆在抚养,故父亲和幺爸就与四婆特别亲(这里面的故事比《红楼梦》和巴金的《家》还精彩)。一九四五年春天,父亲在成都求学期间参加了地下党的工作,后因身份暴露而赴延安入伍参军。过完春节后的“元宵节”,父亲立刻带着我们从成都乘火车回到了新疆。在回新疆的路上,父亲又给我们仔细讲了当年进军新疆的故事,并告诫我们对外只能说在老家照顾和陪伴四婆,其他的任何事情都绝不能对外说。

根据父亲当年的讲述和以后翻阅父亲的日记(即解密后)记述,当年新疆的解放决非是一帆风顺地和平解放,期间先后平息了国民党部队在哈密、鄯善、焉耆、轮台和库车等地二十多起武装叛乱当王震司令员率第一兵团沿河西走廊西进时,曾豪情满怀地赋诗一首:“白云罩祁连,乌云盖山巅,草原秋风狂,凯歌进新疆。”

19492月起,西北野战军正式改称为第一野战军(简称“一野”),由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张宗逊和赵寿山任副司令员,下辖第一、二两个兵团6个军共11.6万人。其中第一兵团由王震任司令员兼政委,辖第一、二、七军。第二兵团由许光达任司令员、王世泰任政委,辖第三、四、六军。中央军委于5月下旬命令在天水、宝鸡和西安一带整休的第一野战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彭德怀司令员率部于年底以前占领兰州、宁夏和青海,在次年春夏之际进军和解放新疆并经营新疆。一路由贺龙司令员率部入川配合第二野战军解放西南地区的四川、贵州和西康诸省。

710日,中央军委根据解放大西北的需要,决定将华北野战军的十八兵团和十九兵团近20万人,由晋西南进入陕北拨归第一野战军建制,准备参加解放大西北的作战,使第一野战军兵力增至12个军35个师共34万人,连同地方部队总兵力已达了40万人。此时国民党在西北5省的总兵力也有约40万人,其中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部有14个军13万人,其主力主要布防于陕西省中部和渭水流域一带。青宁的西北军政长官公署代理长官青海马步芳部和副长官宁夏马鸿逵部共5个军14万人,分别驻防甘肃、青海、宁夏三省。

717日,盘踞在青海的马步芳和宁夏马鸿逵为了保住甘、青、宁的老巢,纠集了驻扎在陇南、陇东青马和宁马的三个师的人马,在马步芳之子马继援的统一指挥下,联合胡宗南部的5个军共20余万人,对宝鸡一带的解放区进行了大规模的反扑。第一野战军在7月中下旬歼灭了企图反扑西安之胡、马联军的1.3万余人,“陕中战役”又歼敌3.5万余人,随后第一野战军于7月下旬对胡宗南部发起了总攻,通过“扶(风)郿(县)战役”歼灭胡宗南部4个军4.3万人,解放了8座县城和八百里秦川西部的广大地区,紧接着14天的“兰州战役”打得非常艰苦,特别是“沈家岭攻坚战”打得最为艰巨,在十四个小时的全程激战中,主力部队的31团打到增援部队投入战场时只剩下不足二百人,有两千多人的主力32团战后只剩下了几十人。

8月下旬兰州解放后,王震司令员率领第一兵团向青海进军,于95日解放了西宁。随即宣布第一军所属部队留守青海驻防,自己则率领第二军所属部队继续经甘肃河西到张掖、酒泉和玉门一带集结,做好向挺进新疆的准备。第二兵团在许光达司令员和王世泰政委的率领下,于9月中旬沿甘肃的兰新公路发起了“河西战役”后,快速沿河西走廊张掖和酒泉一带进军集结。王震司令员率第一兵团第二军以惊人的毅力翻越了海拔4000多米高的祁连山,于920日下午与第二兵团在张掖会师。

随着兰州和西宁的相继解放,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于923日派第八补给区曾震五司令来到了酒泉,同解放军代表进行了接受和平条件的试探性谈判。同时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参谋长彭铭鼎和河西警备总司令参谋长汤祖坛等在曾震五的劝说下,率国民党西北余部3万人于924日在酒泉宣布起义接受整编。王震和许光达分别率领第一、二兵团于927日进驻酒泉,继而攻占了嘉峪关外的玉门、安西和敦煌等地,共歼敌和改编国民党军4.1万人,至此青海、宁夏、甘肃三省全部解放。

在解放军大军的压境下,在新疆的国民党军政当局内部加剧分化成了两派:一派是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陶峙岳、新疆省政府主席包尔汉、省政府秘书长刘孟纯、警备副司令兼南疆警备司令赵锡光和警备司令部参谋长陶晋初等为代表的爱国力量主张和平谈判,接受中共提出的和平方案。另一派以整编第78师师长叶成、整编骑兵第1师师长马呈祥、整编第78179旅旅长罗恕人、原阿山专员乌斯满和哈密专员尧乐博斯等的反动势力,坚决反对和百般阻挠和平谈判。

鉴于原国民党西北军政公署长官兼新疆省政府主席张治中在新疆有着较大的影响力,毛泽东主席、周恩来于5月初委托张治中经绥远向新疆转发电报,劝导陶峙岳和包尔汉•沙赫德拉等竭尽全力维持新疆政局稳定的同时,适时走和平起义的道路。包尔汉、刘孟纯和屈武等商量后同意7月间和平解放新疆。陶峙岳在焉耆与赵锡光密商在8月合适的时候率领部队起义之事,成功后即刻将部队如数交给解放军进行整编。

为了尽快促成新疆的和平解放,中共中央在责令一野加速向张掖、酒泉和玉门一带西进的同时,委派正在苏联的邓力群为中共中央联络员,于8月中旬由莫斯科抵达新疆伊犁与“三区革命”的领导人会见,并邀请新疆各方面选派代表出席即将在北平召开的新政协会议。910日,安排彭德怀作为中共中央代表,在兰州与新疆当局代表谈判和平解决新疆的问题。张治中在同一天根据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授意,在北平致电劝勉陶峙岳、包尔汉•沙赫德拉等当机立断举行起义,正式宣布与在广州的国民党政府断绝关系。915日,邓力群从伊犁秘密飞抵迪化同陶峙岳、包尔汉•沙赫德拉等晤谈,转达了党中央和毛泽东的慰问与鼓励和张治中的指示,进一步阐明了和平解放新疆的主张和政策。但反对起义的叶成、马呈祥、罗恕人等准备于917日图谋暴动,后经陶峙岳和曾震五的恳谈及劝阻才平息了事态,并将叶成、马呈祥和罗恕人等人经新疆南疆送出去了印度,从而为新疆和平解放扫清了道路。

925日、26日,陶峙岳、包尔汉•沙赫德拉两人分别通电起义。毛泽东、朱德于928日复电陶峙岳、包尔汉:“我们认为你们的立场是正确的,此种态度符合全国人民的愿望,我们极为欣慰。希望你们团结军政人员,维持民族团结和地方秩序,并和现正准备出关的人民解放军合作,废除旧制度,实行新制度,为建立新新疆而奋斗。”

928日,一野前委批准了第一兵团司令员王震的建议,决定以第二军为左路军进军新疆的南疆,以第六军为右路军进军新疆的北疆。于是王震于105日在酒泉主持召开了第一兵团团以上干部的党委扩大会议,彭德怀就进军新疆各项政策和注意事项作了重要指示。随后王震翻阅了历史上张骞出使西域、班超驻守重镇、唐玄奘去西天取经和左宗棠部进疆路线等大量历史资料,为胜利完成进军新疆的任务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

106日,彭德怀、王震、许光达等在酒泉与陶峙岳一行会晤,双方商定了新疆起义部队改编方案:宣布人民解放军于1010日开始全面向新疆进军,起义部队则按人民照解放军的统一编制改编为第二十二兵团,新疆省临时政府特派屈武率领代表团赶到酒泉,准备迎接人民解放军进住新疆。于是从1010日起,王震率领第二、六军近6万人的进疆部队,由苏联航空公司40架飞机和一野500辆汽车为主要运输工具,从酒泉、玉门、安西分别以空运、车运和徒步行军的方式向新疆各地进发。1020日,进疆先遣队第一兵团战车营的500余人抵达新疆省会迪化,约两三万人的各界人士和群众赶到郊外数十里的地方欢迎解放军的到来。116日,王震率领第一兵团由酒泉飞抵迪化,彭德怀和张治中等也于11月下旬从兰州到达迪化,而后亲临检阅了与第一兵团会师的“三区革命”民族军和起义部队。郭鹏军长和王恩茂政委率领的第二军于1112日相继徒步到达吐鲁番,又乘坐汽车在阿克苏与伊犁来的“三区革命”民族军会师后,于1120日至26日分头进驻了巴楚、伽师、喀什等地接受防务和维护稳定。第二军一部于125日从阿克苏出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沿和田河横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进驻和田平息叛乱和保护了各族人民的生命财产。

19491217日新疆省人民政府成立,由包尔汉•沙赫德拉任主席,同时成立了由彭德怀兼司令员和政委,王震、陶峙岳、赛福鼎•艾则孜分别担任第一、二、三副司令员的新疆省军区。1219日将陶峙岳的起义部队共6万人,正式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二兵团,由陶峙岳任兵团司令员,王震兼政治委员。于1220日将“三区革命”民族军正式改编为人民解放军第五军。1950119日西北军政委员会正式成立,由彭德怀任主席,习仲勋和张治中任副主席,王震等41人为委员。

第六军在罗元发军长的率领下,由飞机空运和汽车运输并举分别向新疆的北疆各地挺进,于195013日全部到达了各个指定地点,按要求接管了防务和维护地方政权的稳定。

19502月开始,二军独立团指战员们冒着摄氏零下30多度的严寒,顶风冒雪向北徒步行军350多公里,穿过了准噶尔盆地的西缘,于33日抵达了新疆最北边的县城承化(现阿勒泰市)驻军守防。


                                                                                  ——写于20171218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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