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 悟 在 吟 诵 中
发布:2017-8-15 04:33 | 作者:殷宗毅 | 来源:本站 | 查看: 2356 次 | 字号:


感 悟 在 吟 诵 中

——《仓央嘉措的情诗》读后感

                        ——殷宗毅

在人生的旅途上,我不愿意随便地去采撷,因为行囊中的东西装得太多太重,会影响我人生旅途的行程。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本《仓央嘉措的情诗》,不由地我停下了脚步,微微闭目中双手合掌,在一旁静静专注地聆听着诗人的轻轻吟诵。

三百多年前一个冬天的夜晚,雪域东山上冉冉升起的明月,月光是那样地多情而惆怅。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之中,朦胧月光下的拉萨街头,洒落着的积雪使到处一片银晃晃的。是那座透着明暗灯火地简陋小酒馆里,有一位美丽的少女,用右手托着脸颊微微地仰着头,凝视着眼前小窗户的窗纸,如水般的相思透过窗纸朦胧的月色,将灵魂的触须伸向了远方不可知的未来。多少次与那飘逸俊秀的情郎幽会,他那深邃而迷人地眼神是多么地温柔,令人荡漾着如痴如醉地相爱,在月光下度过了多少美妙的时光。此时在窗外朦胧的月光下,寒风还在一阵阵呼大呼小地刮着,雪花仍在洋洋洒洒地飘落着,可那位不知来自何处常踏着厚厚积雪来的情郎,那身后雪地留下一串串脚印的多情诗人,怎么还没有到来呢?

那位少女是美丽的玛吉阿米,她的面容如月光般地美丽。此时她仍然坐在小酒馆里临窗的一角,孤独地凝望着透过窗纸的朦胧月色,静静地等待着,叹息着……当狂风与飘雪奏响悲壮地旋律时,却在她面前来了几位陌生人,不容分辩地把她带出了小酒馆,在一处幽深阴暗地角落秘密处死了她。

从此,高悬在诗人仓央嘉措心中东山上的明月,永远定格在生生不息地相思愁绪里。拉萨雪夜里那一轮“轻轻飘出最高峰”的月亮,陪伴着仓央嘉措不断超越人间地爱欲,还有那诗意一般地悲情人生。

诗人仓央嘉措心中的月光,还在粉红嫩绿着。但在三百年后的今天,人们仍能聆听到那一轮月光下轻轻地叹息,仍能切身体察到已是六世达赖喇嘛当时悲怆欲绝地心境:

心头幻影乱重重,

化作佳人绝代容。

最是东山山上月,

轻轻飘出最高峰。

这是对浓厚情谊深深地无限追忆,在“出世与入世”情愫的矛盾中相互交织。“心头幻影”是诗人灵魂深处,照应着外物幻化出意象的写照。“乱重重”是诗人内心深处,对世俗与清修间纷乱重叠的幻影。虽然“出世”是超越红尘间爱欲的清修苦行,最终可以达到似乎解脱一起烦恼地目标。可“入世”能与心爱女子自由自在地灵肉相融的快乐,确实实在在地烙印在诗人的意识里。在情窦未开之前,仓央嘉措已经踏入了佛门,还没有开始经历严格地戒律训练,他可以每天欢天喜地到草原和林地,与美丽少女在一起放牧,尽情欢愉地享受两情相悦而不愿分离。等到十四岁的仓央嘉措坐床,成为六世法王的达赖喇嘛后,“普度众生”就成为了现实生命中他唯一必须独守地使命。不幸的是,此时少女那天真无邪的靓丽身影,已经深深印刻在仓央嘉措灵魂的深处,再也无法被永远地抹去和忘却了。

在凡俗与圣境间徘徊地诗人仓央嘉措,将内心深处纷乱地灵魂幻影,化作了姑娘皎洁月亮般的面庞,轻轻漫步地从东山上“走出最高峰”。可见仓央嘉措的心中,美丽少女的身影是一幅绝妙灵秀地图像。一经在仓央嘉措大脑的屏幕上出现,就意味着像与佛陀或菩萨相见一般,令人顿生那无比景仰之情。

诗人仓央嘉措的简捷浅显地诗句,将东山上明月的意象,浮想联篇地描摹成了少女无数清丽地景像。美丽少女如同东山上的明月,轻轻地飘出了“最高峰”,给无限景仰她的情郎是怎样地感受呢?是她那轻轻地一飘,确飘得那么高远,让无限景仰她的情郎怎能用手抓得到呢?看似轻松地字句,确恰恰隐含了诗人无限地失落,如同汉语中“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地意境。“轻轻飘出最高峰”的明月,即是象征着美丽的少女,当深深地向着爱恋她的情郎回眸一望,那便是无法求取地失惆怅。人生的理想也是这样,当理想的目标在人们眼前高悬时,就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受,让人欲罢不能地难受不已。

诗人仓央嘉措眼前的月光,是玛吉阿米殉情时无比清澈地眼神,是那美丽少女清纯目光在回眸荡漾。这丝丝缕缕的目光,永远缠结在仓央嘉措的诗心灵韵之中。

洁白的仙鹤,

请把双翅借给我。

不飞遥远的地方,

到理塘转一转就飞回。

诗人仓央嘉措的心目中,那轻轻“飘出最高峰”的一轮明月,此时似乎已化成一只洁白地仙鹤,那是美丽少女玛吉阿米的精魂,是自由翱翔在雪域高原碧蓝天空的倩影。诗人仓央嘉措也想借这双翅膀自由翱翔于蓝天,但又害怕飞得太远,再也无法见到心爱地姑娘。于是,他“只到理塘转一转就飞回”,这富有灵性地情感是多么细腻而温柔,与汉族“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生离死别之缠绵悱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笔啊!

姑娘美丽的倩影如洁白的仙鹤,是至真、至纯和至美地意象,在诗人仓央嘉措脑海的记忆屏幕里,永远悬挂在东山上那一轮明月,时时招引着灵魂升华的飘逸物象。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佛祖释迦牟尼有着博爱地大慈大悲。但释迦牟尼在出家之前,曾是身处金碧辉煌宫殿里的王子,品尝过人间无数地荣华富贵,拥有过天下最美丽娴雅地妻子,也享受过娇妻之美好和家庭温暖的滋味。当他眼见人间“生老病死无常”的景象时,体察到了生命存在的实质就是无法避免地苦难历程,便顿生出尘脱俗之念。因为他已经洞穿了人世间一切荣华富贵,体味透了娴淑娇妻的温柔,深知这一切都无法长久而最终失去,便义无反顾地出走云游,最终在菩提树下发现了生命存在地终极真理。好像是释迦牟尼在情感的事相上,辜负了王位、娇妻和子民,但他最后的成就恰恰圆满了对人间大爱地灵魂升华。

而诗人仓央嘉措呢?当他即将品尝到少男少女爱欲禁果的时刻,就必须回避凡尘爱欲,成为六世法王的达赖喇嘛。“普度众生”是他今后生命中不可推卸和辜负地使命。然而此时情爱的种子,此时已经根深蒂固在他的心中。与他愿意终身相随的美丽少女,在他在内心深处绝不想辜负,可是这又违背了佛祖释迦牟尼赋予“教化众生”的使命。

生命的存在具有两极性,一头是必须遵守“寻求灵魂升华”地禁欲,一头则是“寻求爱欲”的世俗快乐,两极就像钟表的摆一般,总是在不断地左右摆动磨历着人们的意志。即使成了佛或菩萨也是有爱欲的,只是成了佛或菩萨后的爱欲,是超越了人间自我的凡俗之爱欲。而凡俗中少男少女们自私自利的爱欲,则是相互间占有和索取地物欲之爱欲。

仓央嘉措最后的归宿,是在二十四岁时被押送京的途中,不露形迹地逃脱了当时政治集团强加给他的命运,最后在一个名为阿拉善的地方,僧人仓央嘉措继续弘扬着佛祖释迦牟尼赋予“教化众生”的职责,同时在周游了印度、尼泊尔、康藏、甘、青、蒙古等地时,梵行坚定地践行着“教化众生”灵魂升华的使命,劝导人们如何摆脱人世间虚幻爱欲地不实之苦,这才是一个真实地六世达赖喇嘛一生的行迹。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这是经历了多少苦难艰辛的生死轮回,仍然对纯真爱情生生不息地执着眷恋。合手闭目于香火的烟雾缭绕的经殿之中,并非是为了期许什么驱难消灾,只是为了在蓦然回首中亲耳听见“你”真言的颂经。不停地摇动着转轮和所有的经筒,并非是为了超度自我自他地灵魂,只是为了求得能够真切地触摸到“你”的指尖。千辛万苦匍匐于崎岖山路虔诚地磕着长头,并非是为了觐见那高高在上的各个神灵,只是为了能够切亲身感受到“你”的身体温度。生生世世地转山、转水和转佛塔,亦并非是为了修得来生地荣华富贵,只是为了能够在生命路途中的茫茫人海中巧然与“你”的相见谋面。

诗人仓央嘉措灵魂的月光,就这样照耀着生命路途在不息地求索,也可看作是生生世世在苦苦地追求理想的化身。如若人们能以如此执着地意志迈向灵魂觉悟之路,修成正果那就是件很容易的事啦!

入定修观法眼开,

祈求三宝降灵台。

观中诸圣何曾见,

不请情人却自来。

静时修止动修观,

历历情人挂眼前。

肯把此心移学道,

即生成佛有何难。

    “观中诸圣何曾见,不请情人却自来”,凡是正常地人都具有性爱的情欲,对随时随地牵挂的意中情人的图像,脑海里都会无法控制地不请自来。若要消解这个得到明心见性,就必须经历一个非常漫长而艰苦地磨练。“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眼前”,任何人无论怎样观想佛或菩萨出现的空明图像,心仪情人的形象都会不时清晰地在人们大脑的屏幕映射。“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将对爱欲执着地念头转化为学佛学道的动力,即身成佛或成菩萨就不是件太难的事情啦!

人们的内心意识通过不断地修炼过程,可以逐渐地获得随意转化外境的能力。若是处在外物转心的阶段,这种心性是虚浮的,是不可能与觉悟得慧光相融合。如果能够以心性转化外境于定中生慧,在灵魂的升华过程中,就能够随心随时地利益于自我。但要将法理真实地变成一种纯净的心行动力,必须经历像寻求心中最爱的美丽女子般苦行,才会可能有真实地境界出现。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能拥有你,我会珍惜,

不能拥有你,我也会珍惜。

拥你入怀里,

是在现实中能拥有你,

把你记在心里,

是一种默默的祝福。

能拥有你,

就不会负你。

不能拥有你,

就只能让你永远住进我的心里。

诗人仓央嘉措的心底是明澈的,虽依然深深地爱恋着美丽的少女,但在告别的那一刻,义无反顾地没有带走一丝丝白云,那是多么干脆利落和洒脱俊逸的心境。就是在时下现实中的男女爱欲的相思过程中,这也是一种非常难能可贵地境界。

美人不是母胎生,

应是桃李树长成。

已恨桃花容易落,

落花比汝尚多情。

诗人仓央嘉措的月光是透明的。那如水般清澈地月光,正映照着少女美丽的脸庞和曼妙的身影,令其遐想着美丽的女子不应是母胎所生,也不会似那桃花般随水漂流吧?因为“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然而从古到今,无论是带有传奇色彩地爱情文本里,还是在现实地生活中,“痴心女子负心汉”或“痴心男子负心女”的事件,都是比比皆是地普遍存在的现象。所谓“山盟海誓”和“海枯石烂”的话语,只是少男少女在没有真正拥有对方身体时,双方的一种语言表态而已,到头来又有多少人能够用真情在付诸于行动呢?透过男女间爱欲地假相,诗人仓央嘉措那东山上的一片月光,是否能将人们的心地打扫得亮堂一些呢?

在那高高的东山顶上,

升起一轮皎洁的月亮,

玛吉阿米美丽而醉人的容颜,

时时荡漾在我的心房。

是啊!在三百年前,雪域高原的东山顶上,冉冉升起的一轮皎洁地月亮,那如水般皎洁的月光,是诗人仓央嘉措的目光,映照在少女玛吉阿米美丽而醉人的容颜,时刻都荡漾在人们的心房,也会让人禁不住地臆想,在拉萨街头那座简陋的小酒吧里,时刻等待着情郎的美丽少女玛吉阿米现在还在吗?

 “唵(ōng)嘛(mā)呢(nī)叭( bēi)咪(mēi)吽(hōng)”,让灵魂升华一些吧!

  ——修改编辑于2017815日午后

 

*注1仓央嘉措16831706年?1746年?)原名计美多吉·协加衮钦,系西藏历史上非常著名而极富争议的人物。1683年(藏历水猪年,康熙二十二年),生于西藏南部门隅纳拉山下的宇松地区乌坚林村一户农奴家庭。1697年被当时西藏摄政王第巴·桑结嘉措认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同年在布达拉宫举行了藏传佛教第六世达赖喇嘛的坐床典礼,成为取法名为罗桑仁钦·仓央嘉措的一代藏传佛教格鲁派法王。1705年因“沉溺酒色而不理教务,诏送京师”为由被朝廷所罢黜,1706年在押解进京的途中据说圆寂。但仓央嘉措一生中写了大量地情感真挚细腻的情歌,其中最为经典的拉萨藏文木刻版《仓央嘉措情歌》诗集,汇集了仓央嘉措的60多首情诗,词句大多朴实无华而生动优美,不仅在西藏文学史上享有盛誉,也已超越了民族、宗教、时空和国界。如今已被译成20多种文字传遍了世界,被誉为“世界诗坛上一朵引人注目的奇花异葩”而声名远扬,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文化中宝贵的文化遗产其中最著名的是“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注2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源于梵文。系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大明咒,象征一切诸菩萨的慈悲与加持,其内涵异常丰富、奥妙无穷、至高无上。若此真言着于身、触于手、藏于家或书于门,皆得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一切所求无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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