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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无处不飞花

发布: 2015-9-26 08:37 |  作者: 陈麦存 |   查看: 2302 次

“家园”无处不飞花
                         ————《行走的家园》读后浅谈

             陈麦存
  
    王菁野女士的散文集《行走的家园》(以下简称《家园》)一书,文质兼美,值得一读。

    最早引起我阅读兴趣的是大名鼎鼎的刘再复、屠新时的序言以及吴天明的极力推介。既然名人看好,想必含金量不低。当我从头读过几篇,便欲罢不能,这时已只和文本的魅力相关了。

    作品内容广博,从俄国文学泰斗到苏联艺术大师到俄罗斯现代生活,从历史悠久的圣彼得堡到风光旖旎的桂林、丽江,从对亲人故旧的写实和追忆到对未来一代的深情殷殷的期许,时间维度几百年,空间范围数万里,开阔眼界,启迪心智。

    作品在艺术方面,更是亮点闪烁,色彩缤纷,字里行间皆风景,“家园”无处不飞花!在此略举数例,以见一斑。

    书名与众不同。“家园”一词,朴实、温馨,前面冠以“行走”二字,新颖别致,灵动无限。

    文章标题多见匠心。标题是文章的眼睛和窗户,《繁华背不动的寂寞小院》《流浪的星星》《当耳朵醒来时》《牵着自己的手,回家》《契诃夫的海鸥还在飞》等标题就像眼睛,炯炯有神而又浅深莫测,富有魅力,摄人心魄;就像窗户,遥望天涯,草色连绵,丘壑无垠,青山更在斜阳外……

    注重炼字。炼字,是我国古典诗词的优秀传统。杜甫的“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之“斜”字,郑谷将《早梅》中的“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改为“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鲁迅名句把“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边觅小诗”改为“怒向刀丛觅小诗”,都是千古范例。《家园》里也不乏这样的例子。如“我把悲伤咽进肚子里,跟着伯伯牵着星星走了”之“牵”字,“姥姥一见到(瘦小)的我,就用双手捧着我的脸,泪水滴到了我的脸上”之“捧”字,“小古镇被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吵醒了,小心翼翼地从地图上探出头来“之“探”字,“她背上那个硕大的背篓里装着小山一样的秸秆,细细的绳索狠狠地咬住双肩,嵌进皮肉”之“咬”、“嵌”字,均可谓精准生动,一字千金!

    不拒新词。社会不断发展,汉语词汇不断孶生增殖。作者虚心吸收使用新词,使内容表达得更加正确准确和精确。先看如下一些句子:“安德烈应该是柴可夫斯基的骨灰级的粉丝”。“昨夜一场雪悄无声息漫天而下,城市也趁机雪国一次,纯洁一回”。“一位新新人类闪亮登场”。“强烈的紫外线无遮无拦地与人的肌肤零距离接触,那才叫亲密无间呢”。“前来探幽寻古的我渴望的正是这种岁月流线的完整链接”。这些句子中的:“骨灰级粉丝”、“雪国”、“新新人类”、“闪亮登场”、“零距离接触”、“完整链接”等词语,大大提升了作品的时代性、新鲜感和表现力。

    句式不拘一格。作者在以运用规范的现代汉语句式为主的基础上,既适时运用古汉语句式,如“人生若此,夫复何求”,“如此买卖,何愁不旺”;又有节制地使用欧化句式,如“细细地舔舐着那些或甜蜜或苦涩的伤口,独自哀叹着“,“作为曾引领一个时代的导演,他已被符号化、象征化,尤其当人们将其定位于第五代导演的精神之父或教父的时候“等,不仅丰富了句式,而且使内容表达得更加充分而细致入微。

    活用典故。典故是指引用的古书中的故事或词句。《家园》中的“只识人间愁滋味”,“尘满面,鬓如霜”,“美景醉人,真有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观的感觉”,“潇潇就这样走了,去寻找她所钟情的音乐,颇有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等句子,凝炼深沉,委婉蕴藉,都是化用典故的成功实例。

    善用数字。文学作品中,很多时候需要借用模糊语言来丰富意蕴、增加美感;但也有时候,确切数字无可替代,独具优势。如:“现在,在伏尔加格勒种菜的中国人大约有400多人,大多实行家庭式经营”。“由于华商中的运输清关等共性问题,刘勇的一批货物被查没,直接损失达51万美元之多”!“屠格涅夫的图书室,最多时,藏书达到4万册”!“屠格涅夫懂11门外语,15岁那年就考入了莫斯科大学”!“1941到1944年间,法西斯德国军队把列宁格勒围困了三年零一个月,90多万人被残酷的战争夺去了生命”!“在莫斯科新处女公墓安息的,是包括文学家作曲家戏剧理论家舞蹈家画家科学家政治家等在内的2.6万个在俄罗斯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这些句子里的确切数字无可替代地增加了内容的可信度和说服力!

    选材精当。作者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做梦的地方》一文中,写陀思妥耶夫斯基轰动整个莫斯科的论普希金的演讲,气势恢宏,场面感人,读后如临其境,热血沸腾,荡气回肠。《高尔基故居讨“苦”》中,写高尔基“身后背着书,胸前吊着书,腋下夹着书,手里握着书“,借一幅漫画表达高尔基的嗜书如命,让人忍俊不禁又深受启发。

    不乏幽默。莎士比亚说,幽默是智慧的表现;恩格斯说,幽默是教育、道德和智慧的表现;拉布说,幽默是生活波涛中的救生圈。《家园》中正有这样的例证,如“每到吃饭的时候,迟到者会被拒之门外,只好为迟到付出饿肚子的代价”。又如“这张魔床床体很宽,很安稳,很舒适,一看就知道是个制造睡眠的好地方”。再如“出殡时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过路人好奇地打听,为谁送葬啊?难道他(果戈里)有这么多亲戚”?

☆细节典型。散文虽不像小说那样以塑造典型人物为目的,但在写人为主的散文中,典型细节同样意义非凡。《与普希金一起流放》中,普希金的弟弟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茶杯,父亲大声斥骂,普希金的弟弟回了一句嘴:“不就是20戈比吗,也值得这样?”父亲却大声吼道:“什么20戈比!它值21戈比呀!”短短十几个字,就将父亲的吝啬鬼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向屠格涅夫的橡树致意》里有这样一个细节:在一个大雪天,屠格涅夫坐着马车出门,马车在中途停了下来,许久不动,屠格涅夫感到着急,他探头一看,原来车夫和他的跟班两个人玩起了纸牌;屠格涅夫把头缩回去,一直等他们玩够了才继续赶路。作者通过这一有趣的细节就将屠格涅夫善解人意、性情宽厚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

    议论深刻。“胆魄与心智的结合才能铸就一座有高度的山,而伯父最终被困在了山腰”。“另一双眼睛就是你的心灵。智慧可以帮你点亮这双眼睛”。“流行不全都是过眼云烟,有时候,它也会成为心中长久的默默相守的朋友”。“浪漫是现实缺憾的一种补偿”。“生活中,你常常忽略的东西是你过于稔熟的东西,你无比向往的东西又总与你之间存在一段长长的距离”。这些句子,简洁凝炼,掷地有声,富有哲理,发人深思。

    修辞丰赡。语法追求表达得对,修辞达到表达得好。作者运用多种修辞手法,表情达意准确、简洁、生动。

    地铁里的莫斯科人,莫斯科人倾情的地铁。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有时间。——运用顶针句,形成回环美。

     这位妙龄女郎身上环环相扣:眉角上戴着眉环,鼻翼上戴着鼻环,嘴唇上戴着唇环,肚脐上戴着脐环,就更不要说耳环、指环、颈环了。——运用排比句,信息密集,形象鲜明,情趣盎然。

    选择一个明媚的艳阳天,去看草原,去看地平线,去看那浓浓淡淡,深深浅浅的绿。——排比加叠词,语势连贯,韵味绵长。

    蓝天像是飘浮的音乐,楼舍像是凝固的音乐,汽车像是流动的音乐。——排比加比喻,一气呵成,出手不凡。

    当我看到吴天明在电视屏幕中对着镜头,对目前中国电影娱乐至死的怪现状当头棒喝的时候,我知道,此时的他,似为斗牛,面对那片不停舞动的红布,不做他想,只管愤怒地冲过去。——比喻奇特,独具匠心。

    七月里的女孩,开朗得如怒放的蝴蝶花,在绿色的世界里翩翩起舞。——比喻新颖,意象优美。

    木屋的门显得很小,很内向地垂着深褐色的眼睑,一副乐得清静的样子。——拟人加暗喻借代,构思精巧,生动传神。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落花无悔,人生有迹。挽一朵白云,牵一缕清风。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飞檐画梁,游廊疏竹。主街傍水,小巷临渠。彩石铺地,清水洗街。上池饮用,下流漂衣。光阴流转,世事变迁。心静若止水,气定如磐石。有人可以在这世外桃源里耕种余生,站似闲云野鹤,踞成千年灵芝,吟千古绝句,诵百家文章,那该是人生攀援的至高境界。——《家园》中,对偶句随处可见,俯拾皆是,语意凝炼,对仗工整,穿插于散句、长句之间,形成一种错综之美,韵味无穷。

    “往前,能看见古镇的由来;往后,能看清古镇的未来。”——往前和往后,由来和未来,一字之差,却对比鲜明。“你不谦虚,也不得意,你不喜张扬,但也绝不畏缩,你不会很新潮,但你会很有神韵。”——两两对举,前后映照,拿捏准确,富有立体感。

    写法多样。

    设置“文眼”。标题《我在莫斯科食品店购物奇遇》,一个“奇”字,统摄全篇,也照亮全篇。文眼作用,不可小觑。

    欲扬先抑。《写给远行的天明导演》开篇第一句,即运用了欲扬先抑的写法。《毛毛》第六段,也是让人忽忧忽乐、先悲后喜的欲扬先抑写法的典型例子。

     首尾呼应。《陀思妥耶夫斯基做梦的地方》、《献给茨维塔耶娃的一束玫瑰》等篇都熟练地运用了这一写法,做到了结构严谨,天衣无缝。《契诃夫的海鸥还在飞》更是结尾与标题遥相呼应,构思巧妙,玉润珠圆。

     增加波澜。《流浪的星星》第四段,“可是,二姐变卦了”。第七段,“全家人愕然一怔”。第十八段,“走不走由不得我,因为伯伯来了”。第二十一段,“可我就是想哭,我的眼泪一直淌到了临行的饭碗里”。这几个过渡段都很简短,但却意脉曲折,文势陡转,扑朔迷离,收到了云遮雾罩、引人入胜的独特效果。

    虚实相生。《拜访托翁》中关于绿色棍子的叙写,《果戈里在这里等待天梯》中关于雅各的梯子的叙写,由虚而实,以虚带实,虚实相映,亦真亦幻,含蓄隽永,别有情致。

    通篇对比。《我的十年心路》创造性地将对比这种修辞由局部推向整体,由修辞手法变为谋篇技巧,两行一节,节节对比,整饬而不呆板,语浅而含义深邃。这种写法,在散文创作历史上,虽非绝无仅有,却也凤毛麟角。

    诗文相映。《家园》根据内容不同分四大部分,每一部分之前冠以一首小诗。“诗无达诂”,小诗意象朦胧,蕴含丰富,既彰显了作者扎实的古典文学功底,又弥漫着浓郁的西方现代诗歌元素。由于处于每章之首,恰似绝代佳人的首饰,闪耀在最显眼的位置,且因质地上乘,工艺精良,无疑为美人平添许多妩媚与风情。

    图文并茂。四章三百多页的《家园》文集,配发的图片就多达七十余幅!其中包括高尔基、托尔斯泰、果戈里、普希金、契诃夫、柴可夫斯基等世界一流名人的珍贵照片,也包括作者或青涩或成熟或朴实或时尚或冷艳或温馨或优雅或雍容的照片,不仅有作者的照片,也有作者父母、作者“贴心小棉袄”的玉照,不仅有人物的照片,也有名人故居、风景名胜的照片,不仅有人物植物的照片,也有动物宠物的照片,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文字附以图片,二者互相配合,相互补充,真可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与其他文学品种相比,散文作者更多地把自己摆进去,和读者平等交流,更具真实感和亲切感。《家园》作者就是这样,不仅敢于袒露自己的心迹,而且不惜笔墨饱含深情地写到了勤劳善良相继离世的父母、千里之外聚少离多感情深笃的丈夫、“离家出走”圆梦他国的爱女、一见难舍由衷疼爱的姥姥、穷居乡间耕耘讲坛的舅舅、记忆犹新呵护有加的表哥、多子无女不忍分别的姑姑、功过参半一生坎坷的伯父……。这些内容对于探究作者散文特色和成就的背后缘由不无意义,甚至对于好奇心强、喜欢打探作者隐秘的人来说,也算一条捷径。

    当然,这部荟萃了六十余篇散文佳作的集子中偶尔也有用字不当、用词不准、衔接不畅的地方,《我的房东谢尔盖》开头,通过谢尔盖之口,说自己“非常非常的不同”,后文确实写到了他的“不同”,但是用“非常非常”的期望值过高的标准衡量,内容略显单薄,若改用先抑后扬的写法,或许效果更好。但是,必须强调,任何一部作品,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完美无缺。《家园》也是这样,微小瑕疵,不掩作品耀眼光芒!

    因此,我们要说:作者凭借独到而又深刻的洞察能力、敏锐而又细腻的感受能力、自由而又有度的驾驭能力、多维而又多彩的表达能力,综合运用各种表达方式和多种写作技巧,编织出了一件件既有形象美又有音韵美、既有整饬美也有错综美、既有哲理美更有诗意美的温润晶莹、五彩斑斓、摇曳多姿、百媚千娇的艺术珍品;作品思维灵动、联想丰富、用词贴切、文笔细腻,内容和形式水乳交融,有高度,有深度,有宽度,有浓度,堪称新世纪我国散文界又一重要收获!

    菁野纵横景色好,“家园”无处不飞花!

    亲爱的读者,茶余饭后,若能踱进“家园”,信步游走,您一定会有更多新的发现,一定会得到更多艺术的美感享受。如若不信,何妨一试?!


                                                2015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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